深夜最后一台刀但没人喊累,因为他们背负着阿嬷最后的叮嘱:「我

最后编辑于 2020-07-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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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,唐吉轲德举着破茅,向磨坊风车挑战,都会遭受到讪笑,那,此刻正在帮病人清创手术的自己,简直就像是拿着牙籤在戳风车墙角,可能连唐吉轲德都会反过头来嘲笑了。

而且,这风车还不只一座,后头排列着满坑满谷的风车啊!

整形外科的学长阿吉,累到停下手上动作,瞪视着所谓的「清创器械」:curette(刮匙),一支小小的棒子前端有像挖冰淇淋一样凹陷的汤匙面,接连着几天没睡了,不超过指甲片大小的匙面在眼前忽大忽小。

深夜最后一台刀但没人喊累,因为他们背负着阿嬷最后的叮嘱:「我

很难想像吧,一般民众以为清创的「清」是像「清厕所用扫的用沖的大面积去除汙垢」那样背后响起威某先生广告音乐,不!傻了吗?外科所谓的清创,是用这样小小一个个的汤匙,把黏死在伤口、阻碍肉芽组织新生、没有血流神经根本不会痛的坏死白黄色组织,用挖的用尻的,一片片刮下来。

能够想像,这个小小汤匙摆上伤口的大小比例?更别说如果是对上占了全身体表面积70~90%的大面积烫伤了。

一句话:「开到手软!」

自从气爆之后,身处全台最大烫伤中心,科内很快的调整出人力配置,阿吉跟萨布鲁学弟两人搭配一组,没日没夜的清创、取皮、换药、清创、取皮、换药之跳针循环地狱。

萨布鲁接到医院召回时,用力地跟家中三个小孩道别,太太小丸已经做好「假性单亲」的心理準备。

此刻在刀房里看了第几天天亮?已经没人去想了,萨布鲁突然冒出一句:「我以后不想挖冰淇淋了」。

阿吉秒懂,连回嘴都懒得回,手上curette越换越大号,但是活脱就像小时候垫脚站在冰淇淋柜旁,用挖杓拼命把冻到闻风不动的冰淇淋用力挖啊挖,病人身上的伤口要清创到会流血才能停,才有足够的血流供应好让之后植皮有机会存活。

阿吉:「……」。平常吐槽秒回,此刻竟然累到说不出话来。衣服已经汗湿了,手有点握到发麻,体重一秤一个礼拜瘦了五公斤。

有点可怕啊这curette。

烫伤的护士们又出现了双人舞,动画「新世纪福音战士」里那种同步率100%的默契,抬脚接着啪啪啪贴上大片烫伤药膏裹纱布、扶起身接着咻咻咻缠胸,几乎不用言词。

阿吉儘管看过上百次仍旧觉得满心讚叹。

已经过了大半夜,排刀的行程表上,来到了一台特别不同的。

病人是年过七旬阿嬷,气爆过后没多久中风不醒,在神外加护病房里宣告死亡后要来捐赠皮肤。

萨布鲁接到会诊的通知时,确认过家属的意愿。

萨布鲁:「阿嬷的意思是?」

大女儿:「嗯,要捐皮肤」

萨布鲁:「那还有其他器官要捐吗?」

大女儿:「没,就只有皮肤」

终于在这天晚上,接到神外的通知了,阿嬷已经拔管,接着就送进刀房里。

阿吉跟其他刀房人员,都感到此刻的凝重。

取皮,是用长10到15公分的刀片,把固定厚度的皮肤刨木屑般,一块块长方形取下。取下后,用辗皮机转画出网状刀痕,左右一拉,变成像水果网套一样,增加覆盖面积。

除了本来烫伤处的伤口「Receptor site」之外,还会增加取皮的「Donor site」,整体伤口面积会越来越多。植皮手术的成功还有很多因素,前面清创手术的乾净与否,有无感染…都会影响。而且,自己拿自己的皮肤,才能真正植皮皮肤增生。但是这批烫伤病患的面积跟程度都实在太严重,有些甚至体无完肤,使用他人的尸皮捐赠,就成了很重要的过渡期处理。

阿嬷在中风前,看到气爆病人一个个年轻到像自己的孙姪辈,嘴巴里不断的碎念「夭寿唷!告抠怜」。

就连在突然倒下后,急送急诊,转入加护病房,中间一度清醒,都还交代着:「我不要急救」还有「我如果走,捐皮肤捐器官」,之后就没有再醒来。

阿嬷的家属,当然不捨。但阿嬷一生已经圆满,这又是她清楚交代,于是找上主治询问。一问之下,捐赠器官的年龄限制早已超过,家属们略为失望,但是「如果是捐皮肤的话可以」。

于是,当阿嬷出现在刀房时,阿吉跟萨布鲁都感受到,特别不同的凝重。

意志坚定着,于是集结着众人,阿嬷就算是以此高龄,仍旧想着能帮助他人。

精神可佩。

皮肤、眼角膜、骨骼,这几样组织在捐赠时,是不用维持有所谓循环跟血流的。也就是所谓尸体状态。一般捐赠者多是全身主要器官捐赠摘除完后,接着拿这些部分。

真的单纯取皮捐赠,非常少有。

阿吉拿起取皮刀,萨布鲁帮忙把要取皮的範围儘量摊平,突然阿吉像是想到甚幺一样,脱手套走出了刀房。在踏进刀房时,手上多了一件衣服:「深红立领凤仙装」,是阿嬷的寿衣。

阿吉:「我们帮阿嬷处理到,完全都看不出来吧。」

萨布鲁意会过来,两人一起比划着阿嬷寿衣的遮盖範围,脖子的领子到哪个长度、袖子又到哪。

然后才开始取皮。

所有人都正经凛然,这是深夜的最后一台刀,但是没人喊累。如果深思到手中所进行的手术含意,那意义,了解阿嬷及其家人所决定的伟大力量,没人会觉得累。

每个步骤,萨布鲁都一一告诉阿嬷。

「阿嬷,我们现在翻身。」

「阿嬷,你免惊,这很像电锯声音的是取皮机。」

「阿嬷,我不会给你用丑丑,我们是整形科医师唷。」

手术完后

「阿嬷,我们帮你穿,你大女儿準备的,你现在美美的。」

最后

「衣服好了,完全看不出来,阿嬷,你的心意我们会好好的传给需要的人的。」

推阿嬷出手术房,凌晨五点的等候室,只剩阿嬷一家人。

萨布鲁走向前,把阿嬷处理的情形跟他们交代,一脸沉静又略带疲累的大女儿,点头道谢。

阿吉问:「阿嬷…伊是很早就决定了吗?」

大女儿这时眼眶一红:「妈妈她…妈妈她,很早就发愿,常常就去当志工,之前看到气爆那个火烧影片,她一直说就不甘」

「她说,呷同款的米、饮同款的水,这些人都跟她孙子同款,就不甘…」

阿吉用力ㄍㄧㄥ住,泪腺鼻头一酸。

萨布鲁:「谢谢妳,谢谢阿嬷,真的,帮上很多人很多人」。

再次互相点头致意,阿嬷由家人推送离去。

偌大走道空无他人,远方阳光正慢慢升起。

此文献给八仙气爆的每个医护人员。

风头会过,关注会过,推诿的可耻的现实的算计的都会过,它们(连人字旁的「他」都没资格用)低贱鄙陋,躲过一时,唾骂万世。

唯纯粹全然的善意光辉,永留。

这是医护者之所以为医护的,最终价值。

真正英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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